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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柳绿花红,芳菲三月,桃夭灼灼,那树下站着一人,沈钺紧紧看着他,天地全不在他眼中,只得那一道鲜明的身影。
他向那人走去,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然后听见背对他的那人冷声道:“王上。”那人转过身来,沈冷而疲惫的目光将他钉在了原地。
“臣不日便要出征,王上此时召见,有何要事?”
沈钺听着他波澜不兴的语气,一颗心渐渐沈落下去,却仍故作无谓地一笑:“这么不愿见我啊……”
那人不置可否,只不再看他,眼眸无焦距地放空。
沈钺看着他冷漠面容,忽然觉得心悸,胸腔里犹如钝刀厮磨,一时痛得冷汗直流。
半晌,那阵痛缓了些,他方才开口,声音嘶哑,几乎带了哀求:“君倾,你不要走好不好?或者,常回来……看看我。我等着你……”忽而又觉柔情似水,略微赧然道:“多久都等你回来,一年,两年,十年,我会一直等……”
然而话未完便被打断了,那人漠然道:“王上当以黎民社稷为重,勤勉为政,恪尽王责,早日……诞下皇嗣,佑我大萧国祚昌隆。”
“你当日不是这么说的!”沈钺陡然暴怒:“贺君倾,你当日是怎么说的?!今时今日,你凭什么拿这些话来教训我?!”
那人倏然住了口,黑沈眼眸看着他,片刻后,他低声道:“我后悔了。”飘忽的声音仿佛疲惫已极,重覆道:“我后悔了——”
轻飘飘的四字,令沈钺剎那如遭雷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只觉呼吸艰难,许久后,他仓皇地,断断续续道:“不、不是这样的……”
然而那人已不再听他说下去,他一转身,四下娇妍春光便乍然湮灭于滚滚黄沙之中,衬得那背影萧索而寂寥,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
“君倾——”
沈钺骤然惊醒,心口跳得剧烈,一时分不清哪处是梦境,哪处是真实。
他茫然起身,窗外白雪积了厚厚一层,将天地间映照得颇亮堂。
冷风直往襟口灌入,沈钺打了个激灵,方才彻底清醒过来。
然而梦中焦灼绝望的痛苦尚在胸腔中回荡,一时无着无落,沈钺闭了闭眼,忍着那股绞痛下了榻,灌下一杯冷茶。
再难入睡,他索性穿好衣裳,提枪来到院中,开始了每日不辍的晨练。
待得天色将将亮起,小院的门忽被叩响,沈钺收了枪前去开门。驿馆来人恭恭敬敬地将一封信交到他手中,沈钺赏了银钱,那人欢天喜地地去了。
信上是温靖劭的字迹,温侯如今已没有时机再同他联络了,一年前离京之时,他承诺的一年之限如今已被无期推迟,故人不知何时方才能再相见。
彼时他从宫中回到温府不过数日,便覆又开始了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滔滔时光,颠倒的岁月残卷,不知从何处开始,往哪里结束。可之中反反覆覆辗转不去的,唯有那一场惨淡的诀别,沈钺默默想道,或许……只是因为痛到了极处,方才魂消魄散也难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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