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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楼上的时候,惠娘那边已经安歇了。改改抱着芸湘,丫头之前哭累了趴在他的肩上眼睛困得瞇成了一条线。他把这孩子在床上放下,又将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到她身上。
耳室的这张小床,他原来也睡过。八岁以前,他就睡这儿,晚上要是惠娘那边没有客人了,偶尔还会在惠妈妈的床上睡。
八岁以后,他逃了又被惠娘带回来,就自己一个屋子睡了,没有几个月,梨花也就来了,代替了他睡在了耳室的那张小床上。耳室的小床上睡过好几代刚进凤轩斋的孩子,一个个在妈妈身边带过来,惠娘四姨小时候可能也在这上面睡过。
改改蹲下身来,看着芸湘睡颜,伸手蹭了蹭她的额头,把她细碎的额发整理好。站起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连接正屋那儿的门帘处站着个人,改改转过头,惠娘里头什么都没穿,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袍站在那儿。女人手里头轻握着一桿烟,与他看了眼歪过头,示意他出来谈。
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长廊扶手上抽烟,迷迷蒙蒙的烟雾飘散开来,惠娘拢了拢头发,瞥了眼改改:“那丫头半夜里又跑出去做什么。”
改改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半夜里被你吵醒了,跑出去避避嫌。”
“呵,那么大点的孩子还知道避嫌?”
“那丫头早熟的很,怎么不知道。”
“那我以后还应该避着了不成?”
改改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避过?”
惠娘凑近了些打量他,改改眨眨眼,看她忽然逼近,略略避开,却叫她伸手两指一握捏住了他下巴。
“眼睛怎么红了?谁来招惹了你?”
改改想别过头,让妈妈给强拧着,迫着他看着自己。
“没谁。我自己困得。”
“困能困成这模样?”她吐出了一口烟,“是仇天酬吗?”
改改没说话。他不说话,惠娘就大概知道了。女人冷笑着松开了手:“好生奇怪的一个主顾,死活认不清事理。他是当真喜欢你呢,改改。哈……可他那样的喜欢,”惠娘轻咬着烟管,轻哼道,“咱们这地方有谁受得起。”
“好了,你也别说了。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嗯?”
“今晚上,我算是把话和二爷说明白了。”改改苦笑道,“他也认清楚我是个什么货色,将来不会再来了。”
惠娘看着他,忽然想伸手摸摸这孩子的肩,可自己伸到一半时,又怯怯的放下。改改捋了捋身上衣褶,和惠娘说:“惠妈妈,你去睡吧,我也休息了。”
“嗯。”
她看着青年从她背后离开,沿着走廊往对面他自己房间那儿走,惠娘瞧了眼屋中正熟睡着的芸湘,又看了眼自己这个大徒儿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改改啊。”
改改停顿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你……你有没有,恨过我啊。”
这个点,凤轩斋的走廊里头也没有灯,一片黑暗中,也很难看清人脸上的表情,惠娘忐忑地等着那孩子回答,半晌,听见一声轻笑。改改说:“怎么会恨妈妈呢,若是没您,我师父死了以后,那些人只会直接把我卖了,哪里有机会,混成今天的样子啊。”
“嗯……”
“还有别的事吗?”
惠娘敲了敲烟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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