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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家在后院独自看了会儿金鱼,又在地上挖会儿蚯蚓,觉得有些渴,遂想起回屋喝茶。
她一个人进了正屋,风扇早停了,空荡荡的并无一人,刚想转脸离开,忽听见有女人在里屋吃吃的笑,像是不敢大声似的,接下来又听见一个男人低着声音说了几句什么,于是先前那笑声又响起来。
不知怎的,梦家竟然有些害怕,因为这声音听起来太幽远,好像是从什么空旷的地方传来的。
她想走,脚上却生了钉子似的挪不开,直觉上判断这不是什么好事,好奇心又驱使着她继续探寻。
于是梦家不由自主地敛声,踮着脚朝那里屋走几步,博古架后面是个小屋子,里面有张罗汉床,沈太太因为有胃病,有时疼得受不了,会来这里叫云姐帮她烧鸦-片,吸上那么几口就不疼了。
等她走近博古架,隔着架子上的花瓶间的缝隙朝里面一望,不由吓了一跳。
原来云姐和二叔面对着面,正半倚在床上,他们中间是个白铜烟盘,里面摆着小巧的烟灯,正冒着青黄的火苗。
只见云姐用一只银签子从银盒里挑出一撮烟膏,在烟灯上烧得滋滋响,然后把烟泡在掌心上滚滚,手法很熟练。
二叔看得有些发楞,忽然捉住她的手,说:“这么巧的一双好手,可惜了。”
云姐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打一下,抽回手去,瞪着对方说:“当丫鬟就可惜了?又不是每个人都有好命做小姐太太。”
二叔笑道:“那些小姐太太们,也不见得有你好。再说,等你嫁了我,不一样是沈太太?”云姐偏过脑袋,斜看着二叔,嗔道:“你说话算数!”
二叔刚要说话,冷不防看到外面站着的小侄女,慌忙起身,想说话可竟然一时间没了托词,只能冲她不自然地一笑。
反而是云姐,不慌不忙坐起身,对梦家笑道:“二小姐,你还在这儿呢?”
她虽然装出平静的样子,可颧骨上还是红起两朵花,梦家看他们一眼,转身就朝外屋跑,不敢回去再多看一眼,好像见到了什么怪物一样。
这时候还没开午饭,梦家来到花厅,心里乱乱的,好多疑问,又不知道该找谁说,只好两手玩弄着辫梢,楞楞地看着对面人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洋槐。
恰好沈太太经过,叫她别在大日头下面站着,梦家“嗯”了一声,随口说:“我等张妈呢。”
等沈太太交代完事儿出来,见她还在那里站着,蹙眉道:“你非晒成个大黑脸才甘心不成?”
梦家道:“哎,我在这里看那对面树上的老鸹呢!”
沈太太笑道:“这孩子。”
等到开午饭时,二叔见了梦家,仍然有些尴尬,沈太太觉得今天气氛有些怪,又说不上哪里出了岔子。
祖母一面吃,一面瞥眼桌边伺候的云姐,等她走开了,才对沈太太道:“云姐这丫头倒是个有福相的脸,一看就能生养,将来必然多子。”
沈太太淡然道:“早有了人家的。”
老太太笑道:“那汉武帝的妈,不也是改了嫁才进刘家的门?”
沈太太听了这话,忽然有些胸闷气短,不知道老太太这是存了什么心思,几次三番在她和丈夫面前提及云姐,总是夸她,莫非是存心要替宇轩纳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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