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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还魂
殿门在他身后关上,传来沈闷的回响。他孤独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寝殿中,直到一步步走到内室,掀开几重苍白帷幕,最后停在了一幕珠帘前。
珠帘背后,是一张矮几,两个方榻。矮几上有一局棋,一杯酒,一张纸。方榻上坐着一个人。
赵浔掀开了珠帘,轻轻撩起那人未束入冠而垂在肩头的乌发,然后将手轻轻放在对方的颈上。
接下来,他感觉到指尖一寸寸冷了下去,全身的魂魄仿佛也从那裏流干了。
他怀裏的棋奁落在地上,361颗棋子落了一地。静悄悄地打磨了两年的星辰,还没来得及送到主人手裏,便无声无息地陨灭了。
人性是很卑贱的东西。赵浔用血灌溉了朵有毒的花,偷偷地养了起来。日子过久了,便会习以为常,甚至骗自己那花是真心实意长在自家院子裏的,仿佛可以一直粉饰太平下去。
但假的就是假的,就像贪婪的肿瘤,悄无声息地蚕食生机,比见血封喉更恶毒。
赵浔其实猜到了会封喉,但他以为是封他自己的喉,远没想到谢燃真能做到这么狠。
*
矮几上的酒只剩一个杯底,却依然香的很,是万中无一的贡品,世上最好的酒,传说一滴可梦千年。那人用它来镇痛,裏面下了剧毒。
矮几上、纸上、棋盘上全是红梅般的血迹,按理说死前已非常痛苦,但帝师那手可以传世的行楷依旧字字筋骨硬挺,是把雪松似的硬骨头。
纸上是谢侯的遗书,开头称陛下,自称为臣。
最后一句是,“江山定,臣请死。”
谢燃的遗书写了一页纸,十七行字……全是江山社稷,只言片语也没留给赵浔。
谢燃死前,甚至不愿再见一面,再过一个元宵。
赵浔用尽手段,用江山社稷威胁,用那样不堪的手段,将谢燃强留于世。
他其实从不敢奢望谢燃爱他,他只是以为谢燃至少有那么一点……可怜他。
原来没有。
*
嘉元三年,帝师薨。
举世哗然,世人猜测,帝凉薄寡情,深恨师重权,故将其赐死。
两年后。
个别消息灵通的大臣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帝王不是凉薄寡情,他是衣冠禽兽。
他不知对自己的老师,死了两年的先帝师有何深仇大恨,两年过去还不能释怀。按理说,sharen不过头点地,这位陛下却仿佛还不够,在谢侯死后,还要加以折辱。
这么长时间来,帝遍寻与先谢侯有眉眼等相似之处的人,收到宫中,也不知要干些什么龌龊见不得光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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