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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兹缔结良缘,佳偶双成。赤绳既系,白首将偕。同心同德,宜室宜家。书剑年华,欣燕尔之。谨以今生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谨订此约。”
红纸金字,加盖龙玺。
景德十七年初,一式两封来自皇宫的婚书被内侍以锦盒装之,分别送往绥国公府与傅尚书府。婚期是下月十八,即是月余之后。
傅府,西北角,海棠轩。
虽名海棠轩,但并不见海棠踪影,几株名贵海棠早已移植到其他各院。倒是一树寒梅,尚未落尽,仍有花枝傲雪凌霜,其下一方小桌,玲珑可爱,衬着老梅之姿,有一股别致韵味。
婚书被周转送达到自己手中时,傅明正立于窗前就着夕晖描画眼前院景,他缓缓搁了笔,双手接过婚书,展开一一细看去。良久,才幽幽嘆息一声,回家里人道:“我知晓了。”再无他话。
那送东西的老奴去后,一旁研墨的侍女芄兰面露不愤之色,气道:“爷就这样认了?”
傅明微哂:“不认,又能如何?”
非是他就这般听天由命,年前,当堂伯告知自己这桩婚事时,他震惊过,愤怒过,不甘过,但所有的情绪与抵抗都在君权、父权之前,不堪一击。也许,唯有一死,才可解脱。但他仍然愿意选择活,便不得不接受这般遭际。
“虽说当朝男子与男子婚嫁之事并非罕见,但爷您——”
话未说完,便被打水进来的侍女绿菲插断:“此话以后万不可再说,圣上指婚,违逆者会落得什么下场?咱们要不想害了爷,心里再如何,嘴上也要把紧了!”
“绿菲说得是。”内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妈妈,正是傅明的乳母沈氏。
沈氏走向傅明,傅明移步迎上前,她便握住傅明双手,缓声道:“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明哥儿你就往前看吧。”
傅明缓过心绪后点头道:“我明白的。”
沈氏却是红了眼眶,“老爷和夫人走得早,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是我无能。”
傅明摇头道:“您千万别这么说,这府里的事,咱们都清楚,莫说是您,即便是我父母都健在,又能如何呢?”
沈氏勉力一笑,“天无绝人之路,当年,你祖父那样艰难,也还是挺过来了,这才有了老爷,有了明哥儿你。这府里,也不是什么离不得的金窝银窝,明哥儿从这里出去,说不定是个转机。咱们往好处想,这后头的日子过得才能更舒心些。”
傅明扶着乳母在炕上坐下,自己则坐在炕前杌子上,头伏于她双膝上,轻轻应了声:“我记着了,多谢您教诲。您自己心里也要想开些,不要暗暗地为我担着这份心。”
“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别人待你一分好,你就记着十分。”沈氏似笑若泣般地梳弄着傅明的头发,“这性子,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说着,便陷入了犹疑,良久,才又道:“罢了,该你知道的,就不能瞒着你。有件事,也是该跟你说一说了。”
“您讲。”傅明站起身,做恭听状。
“咱们家和你要嫁去的靳家,其实还有一段在你祖父那里结下的渊源……”
待沈氏讲完旧事,傅明默然片刻,才微微笑道:“竟是这样,这些事,我也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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