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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时间是卯时,但上朝的官员往往寅时就要起床穿戴规整,到宫门等候。
这时间比军营里的起作时间还要早一些,沈华英出门看时,东边都还没见白。
睡不够比没睡还要折磨人,她踢踏着鞋子来到院子中从露井里吊上来一桶冷水往脸上扑了几把才觉得脑袋是真的清醒了。
然后一群侍人就围上来帮她穿戴朝服,沈华英很不不习惯三四双手在身上游动的感觉,又尴尬又难受,只是朝服实在覆杂繁琐,不是她自己就能穿戴的。
梁朝服以袍衫为主,官阶越大朝服越显繁琐,算来沈华英也是朝廷钦封的正四品武将,她这个官阶的朝服,上身用白领赤罗裳,下身系青缘绯色罗袍群,内衬白绸子中单,束以赤白间色大带,再以金荔枝革带系绯罗蔽膝,上面挂着金丝串联成的环佩和绣着云鹤花锦纹饰的长绥,戴四梁梁冠,着白袜黑履。
上了年纪的人对睡眠的要求远比年轻人低得多,这会儿徐老头也已经起了床,生龙活虎的在院子里指挥仆从修建草木,沈华英从后院出来,他看到了,眼睛迸射出一种非常惊讶的光彩,楞了一下,翘着嘴巴嘀咕:“人模狗样的。”
沈华英坐进车中思绪立刻飞转起来。她想自己这一露面不知又要死几个朝臣。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扈从在喊:“参见相爷!”
沈华英挑开门帘看去,可不正是当朝相爷靳尚。
“莫下车,莫下车。”靳尚一边制止沈华英下车的动作一边往车里钻:“时间紧着呢,可不能耽搁。相府的车子坏了,沈将军不介意载我这把老骨头一程吧?”
沈华英忙把他让进来:“靳相请。”
马车继续开动,沈华英还没说什么,就听靳尚捋着胡须,如落花流水般悠然的道:“好呀,好呀,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沈华英听出这是一首诗歌,但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是从昨晚夜送朝服到今早的同车,无不表露了靳尚对她的提携之意,沈华英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感激的,礼貌谦逊的问:“靳相在说什么?”
靳尚一双眼睛似乎正在凝视着沈华英,眉眼间带着隐隐可掬的欢愉,朗声道:“就是夸沈将军好看的意思。”
沈华英一楞,反应都有些呆滞。
好在靳尚已经将这个不尴不尬的话题带了过去。“沈将军难得回来一趟,此次回来有何感想?”
沈华英实话实说道:“下官觉得要钱真是一件难事。”
笑意一下子破开靳尚的眉眼漫过了他花白的鬓发,全然不顾国相的身份放肆得笑歪了身子。“比打仗还难吗?”
沈华英提了一下繁重的广袖,道:“是!”
靳尚便笑得更欢。
然而突然间,那欢快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一截半空断开的箭,闷在他的喉咙里没了声息,靳尚身子跟着一下子软在了软垫上。
沈华英大惊,在战场上遭遇千军万马袭击也没有这么惊骇过,惊得甚至措手不及,完全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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