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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先生。”小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祭司大人邀请你们明日去清风崖小聚。”
“清风崖?在哪?”
小童又行一礼:“明日辰时,祭司大人会来接你们的。”说罢便退下,隐入黑暗的街道中。
洛玉欢摸了摸后脑勺关门进屋,吴子愉已经坐在被窝里,正靠着床头看着自己。床不大,放着两床被子有点拥挤。吴子愉占了里头的位置,他也不挑,坐到床沿就开始脱鞋。
“凡音约我们明天去清风崖。”洛玉欢道。这石屋小,屋里头当然能听到外头的动静。他猜吴子愉坐着就是想问这件事。
不料吴子愉听见清风崖三字脸色却变了变。
“清风崖有什么问题吗?”
吴子愉摇摇头,神色覆杂中带着黯然:“在生前,凡音的小居就在清风崖,想不到在这深渊之境里也有。”
洛玉欢郁闷道:“吴景,你对凡音是怎么想的?”
“什么?凡音他,是我毕生知己。”说到知己时,吴子愉忽然不那么确定了。事过五百年,万事万物沧桑剧变,凡音还会把自己当知己吗?今天见到的凡音,模样、气质都是先前那样不染凡尘,可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吴子愉,他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变故。
“那我呢?”
吴子愉不解:“你?”
“对啊,我。”洛玉欢忽然变得有些心急,四肢并用爬上床靠近吴子愉,“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人?”
瞧洛玉欢,正像一个春心萌动的少年,遮遮掩掩地问着心上人:我在你心里该是怎么样的位置?
若吴子愉有一段正常的少年时光,经历过情窦初开脸红心跳,大约是能瞧点出来洛玉欢此时的心情的。然而他在十一岁被俘直到十六岁回国,后又参军,二十一岁殉国,别家少年郎在风花雪月时,他却与死亡形影不离。
生活教与他的从不是柔软的心肠,当他将刀插入同伴俘虏的身上血溅三尺时,冷酷就变成了附骨之疽,啃噬他,又保护他。
回想起五百年前模糊不清的过往,吴子愉的眼神逐渐迷离,他已经记不清多少血腥的日子了,记忆里剩下的只有他和凡音相处的那一段时间,才五年,却是真正的人生。
人们都说,经常在一起的两个人会潜移默化影响对方。吴子愉又是一个好学的学生,他将凡音经常说的“责任”二字学的淋漓尽致。
因为有责,所以坚守亘城直到身死;因为有责,所以任职白无常兢兢业业;因为有责,所以带洛玉欢熟悉工作尽职尽责,甚至忍不住去改变他的心性从而使他更好地当一个黑面凶煞无常。
他对洛玉欢,开始只是前辈的态度。后来呢?好像开始在意他的心情了,开始怕他死了。这又代表什么呢?
吴子愉想不出答案了。
洛玉欢在一旁看着吴子愉走神,跳跃的心也逐渐慢了下来,忽然间他不想知道答案了。
“我对你有责。”良久,吴子愉轻道。这是他思来想去,最容易解释的答案。因为对他有责,所以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放心不下他。
洛玉欢正准备钻进被窝,听吴子愉突如其来的一句,只觉得荒谬:“你对我有什么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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