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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殿的宫灯早早就灭了,虞授衣屏退了浩浩荡荡伴驾的几十人,抬手让宫女不必伸张,只身一人轻轻推开殿门,里间的轻纱帷幔旁燃着一盏小小的烛臺,像是一团弱弱的光火。
他解开鹤氅的领子扣,将披满外面寒气的厚重衣物搭在了椅背上,随后缓慢坐在床边,帷幔里侧躺着一个身影,烛光照在她身上,皮肤是近乎于奶色的白,仿佛天生没有血色。
虞授衣伸手掖了掖被角,又轻轻碰了一下女人露在被褥外的手,然后将手中的暖壶放进了被褥里。
莫约是感受到了暖意,女人有些迷怔地醒来,一转头对上虞授衣的眼睛,虞授衣习惯性地垂了眸子,低声道:“母后。”
被褥重了些,女人有些吃力地伸出手,拍了拍虞授衣的手臂:“都过了子时,回去睡吧。”
“儿臣不困。”
“身边没有陪睡的?”
虞授衣怔了一下:“陪睡?”
“你去奉烈关一趟,带回来两个女人,以为不放在宫中就没人知道了么?”
虞授衣摇头:“不是儿臣的女人。”
这回倒是女人迷茫了一下,她确认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一路上,没跟她们发生什么?”
虞授衣心想,他一路上全围着那俩崽子去了,就算有什么事也是发生在如何餵养崽子的问题上……譬如他时常餵错,而等他察觉到弄反了的时候,俩崽子已经呼呼溜溜吃光了……
女人看了他的表情,疲倦地闭了眼睛:“都快而立之年了,还没个子嗣,我帮你扛了这么多年的后宫,新进来的却都是太上国君的妃子。”
“母后看不惯,杀了便是。”
“我不曾计较这个,后宫空廖,多些个人逗趣也有些意思。”女人神情更倦怠,“你的性子不同于老八,把太多的事闷在心里,对自己没好处。身边有个知心的,也能稍稍帮你分担些。”
“这么多年,习惯了。”
沈默片刻后,女人拉了拉被褥,盖到了眼睛处:“去睡吧,走的时候脚步轻些。”
虞授衣站起身,从旁边拿起鹤氅,轻轻颔首:“儿臣告退。”
大穆的始皇帝,在史册尊称穆初授帝的一代名君,性格隐忍,洞察人心。但是他曾承认过此生唯一不曾看透的人是自己的母亲,穆戍的王后,后被追封为无极叡容皇太后的那个女人——事实上,整个天下也不曾看透她。
“她生来就过于孤独。”穆帝曾嘆息。
晨起时分,文火山庄,长门池。
温泉水滑洗凝脂,解般靠在池边,面前木头制的小鸭子沈沈浮浮。
旁边的聂小塘正在舀了水给猎都搓洗,等全身上下的毛都被涮了一遍后,解般招了招手:“蹄子不用洗了,它又不穿鞋。”
聂小塘扔了刷子,呼出一口气:“这马野得很,一会儿不看着,就蹭一身泥。”
“日后驯马的时候有它罪受。”解般毫不在意,“野马驯起来才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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