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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夜
棺材并未钉死,只是用一长条宽油纸围着棺材盖下面糊了一圈。十一娘轻轻揭开那圈纸,使劲将棺材盖推开一半,棺中玉人神情恬静,似正处于美梦中。满头珠翠,遍身绮罗交相辉映,她看起来容光焕发,娇艷尤绝。
十一娘怔了片刻,摘下一只手套,伸手欲抚她面颊,却像是遇到一层无形的阻碍,停顿半晌又收回,戴上手套,拿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置于她鼻下。
赵晚词猛吸了口气,睁开眼,看见戴着熟悉面具的黑衣人,对上她温柔的双眸,展颜笑道:“姐姐,你来了!”
她神魂初定,扶着棺材边坐起身,正要从里面出来,外面灯光闪动,似乎又有人来了。
十一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房梁。赵晚词会意,躺回去让她盖上棺材盖。
看她的动作,这棺材盖应该很沈,赵晚词试着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不禁佩服她的力气。
砰的一声,门像是被踹开的,来人走到棺材旁,声音带着醉意道:“赵晚词,我知道你一直都看不上我,你心里有人了是不是?”
得不到她的回应,宋允初怒火更甚,用力拍打着棺材盖,那动静像一道道闷雷打在赵晚词头顶。
“娼妇,贱人,他是谁?他是谁!”
棺材震颤,赵晚词心惊肉跳,生怕他做出更出格的事,毁了自己和十一娘的计划。
“是太子吗?”宋允初语气忽然软下来,半身趴在棺材盖上,目光涣散,道:“他有什么好?不过是投生在了皇后的肚子里,人人都抬举他。他若是钟意你,当初我要娶你,他怎么不拦着?他根本不在乎你。蠢货,为了一个不在乎你的人走到这一步,你真是贱!”
发洩一通,他终于走了,灵堂恢覆安静,过了一会儿,棺材盖又被打开。
赵晚词知道那些话十一娘都听见了,有些尴尬。十一娘没说什么,伸手拉她出来,将几块石头放了进去,糊好那一圈油纸,从包裹里拿出一件玄色披风,替她披上,遮住那一身耀眼的装扮,道:“走罢。”
从窗户翻出沁芳阁,月黑风高,虫鸣凄切,不远处有巡夜的侍卫行过。十一娘对王府的路似乎比她还熟,拉着她的手,七拐八绕,见缝插针,避开一队又一队的侍卫,来到后墻根下,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出了王府。
十一娘轻功极好,连不懂武功的赵晚词也看得出来。毕竟是飞贼,轻功是吃饭的本钱。
暗处拴着一匹马,十一娘解开缰绳,抱她上马。两人共乘一骑,马儿放开四蹄,在夜色中疾驰如飞。马蹄裹了布,听不见什么声响,鲁王府很快便被甩在身后,仅能看见灯火点点和庞大的轮廓。
赵晚词自从十六岁与宋允初成婚,从京城来到济南,这场身不由己,苦不堪言的恶婚姻便像一副黄金枷锁,沈沈地压在她身上,日日夜夜都是噩梦。
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
赵晚词呼吸急促,一颗心狂跳不止。十一娘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往后挪了挪,似乎不想与她靠得太近,道:“晚词,你在发抖。”
“姐姐,真不知怎么谢你。”赵晚词声音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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