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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讲这个故事。
从婴儿的时候讲起。
当她还是个只会用哭泣表达情感的小婴儿时,是否可以理解世界对她而言究竟是什么?她坚称自己记得躺在婴儿床中的感觉——温暖、舒适,但这种不真实的温暖舒适也很有可能只是因为记忆模糊而在成年后进行的想象。不管怎么样,她觉得那是她生命中唯一没有痛苦的时刻。
简单的快乐。
短暂。
像空气中飘过的一丝香气,存在过,但飞快地消散了。
接着她慢慢长大,不情愿地离开了婴儿床。她开始走路,地板像天敌一样总是无缘无故就突然猛撞过来,她开始说话,一整个喧闹的世界都在争先恐后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在她身处的这个地方还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男人是父亲,女人是母亲。
她一直试图搞清楚他们和她之间的重要联系,他们应该是养育她的人,但好像对这件事既不上心也不拿手。父亲从来不看她一眼,母亲像完成一件厌恶的工作似的照看她。
他们经常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动手打架。
有一件事,困扰了她很久,她发现地板和她一样在长大,变得越来越宽广,越来越和蔼。她已经很少摔跤了,可以飞快地从这一头跑到另一头。房间的角落裏有一臺电视机,她会趁父亲和母亲都不在的时候打开它,学裏面的人说话。电视机是她唯一的朋友,它可爱又有趣,会说话会唱歌,但是有一天,电视机不见了。
她终于解开了这个困扰她很久的谜题。地板没有长大,它一直都是这样,之所以看起来越来越大只不过是放在它上面的东西都不见了。
父亲和母亲吵得越来越厉害,争吵中有个词一直反覆出现,他们就是为了这个词所代表的东西在争吵。
钱。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毫无预兆,也无法防备。
晚上她在小床上睡觉,父亲走进来,打开灯叫醒她。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父亲的脸,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生气。
他伸出一只手抚摸她的头发。
她有一头和母亲一样的金发,有一双和父亲一样的蓝眼睛。他把她搂在怀裏,她受宠若惊。可是很久以后回想起那个拥抱,她觉得那根本不是宠爱,只不过是因为找到了解决难题的方法而产生的一丝情不自禁的欣喜。
那是一个冬天,她冷得瑟瑟发抖,在小床上,在父亲的照相机前拍了很多赤裸的照片。
从那天开始,一天又一天,地板又缩小了,家裏的东西渐渐多起来。最令她开心的是电视机回来了,虽然样子和以前那臺不一样,但也一样可爱又有趣。
她觉得生活好多了,除了拍照片的时候有点冷之外,一切都比以前好。
直到有一天,父亲从外面带来一个陌生男人。
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不堪回首,而是她好像失去了那一天的所有记忆,只记得那个男人有一双贪婪的眼睛,却流露着畏缩和胆怯。他像一只躲在暗处不敢见天日的老鼠,可是也有欲望。
接下去发生了什么事?
她对电视不再感兴趣,开始长时间地在一个地方发呆。父亲和母亲都会带陌生人回来,她的房间成了游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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