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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顾芸就着这淡淡的月光去往村尾的牛棚。
说是牛棚其实是一所很破的茅屋,因为之前村裏在这裏养过牛,那些“坏分子”被下放后这裏就给了他们住,而牛棚这个称呼却一直沿用了下来。
那牛棚和她家离得有些远,她走了十来分钟才到。
顾芸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还可以勉强被称为屋子的地方发呆。
她真的怀疑这裏能住人吗?墻歪歪斜斜像是随时要倒的模样,屋顶的稻草看起来坑坑洼洼的,估计也是缺一块少一块的。若是刮风下雨这裏怕是漏风又漏雨的。
听说这个尤老师之前还是个大学教授,明明应该坐在干凈明亮的教室裏教书育人,而现在却住在这么……的地方,顾芸的心裏突然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难受。这是时代的特色,她没有办法,他们更没有办法。
顾芸收拾好情绪,走到泥土屋子门口敲了敲门。
“谁?”屋裏警觉地传来了一道清冷的男声。
顾芸只觉得这声音莫名的有磁性,像微风拂过耳朵,痒痒的,她听见自己答道:“是尤老师吗,我是顾芸,就是几个月前您从后山上背回来的。您还记得吗?一直没能亲自向您道谢,实在失礼。今天我家办喜事儿,给您送了些菜来,希望您能沾沾喜气儿。”
没有听到屋裏人的答覆,她有些着急,又说,“您千万别嫌弃,要不是您,我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许久,她才听到屋裏有动静,似乎是起身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门口过来,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脚步声渐渐进了,顾芸连忙在门打开的那一剎那收敛好心神。
屋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了出来,顾芸一时间不太适应这种光亮,瞇了瞇眼睛。门口的男人背对着光线,顾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他在打量她。
尤铭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屋内昏黄的光线透过门缝洒在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张白凈的小脸。
那天原本是想去后山挖些野菜充饥,没想到却看到一个小姑娘昏倒在半山腰上。
他原本是不欲理会的,在经历过那些事之后他便一直游离于人群之外,不与任何人有过深的交集,也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
他抬脚欲走,却在转身的那一霎看见她的正脸。
他认得她,是支书二|弟家的闺女。但此刻她白凈的小脸上满是血痕,平日裏生动的眉眼紧紧的闭着,看起来毫无生气,仿佛随时要迎风而去。
看着这样的她,他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了一丝不忍,不忍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她还这样的年轻。
他自嘲而笑,这样的他还能对别人生出恻隐之心吗。
却还是弯腰背起了她,将她送到了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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