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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次,我卖它们是为了给你买药。”
我举着勺子,不甚熟练地吹了吹药碗上蒸腾的热气,舀了一勺,半强迫地送到法海嘴边。见他仍不肯喝,我不由也恼了,把勺子往碗裏一摔,张口骂道:
“谁让你这么没用,打不过不会逃的?自己送上门去给人揍,找打吗?快喝了!要不是你霸占的是我的身子,小爷才懒得理你!”
“你讲点道理,”法海瞪我一眼,冷冷道:“没用的究竟是谁啊?”
见他虽然面色惨白,却还有力气瞪我,分明有好转的迹象,我顿时来了劲头,又要给他餵药:
“快喝了!这可是用你的禅杖跟金钵换来的,你不喝,它们不就白白献身了吗?”
“它们是我的命,”法海仍梗着脖子不喝药,表情沈痛,语气近乎咬牙切齿:“你卖了它们,还不如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我被他气急了,把药碗往地下一摔,抓起一片碎瓷就抵在法海脖颈上,强抑住想划下去一了百了的冲动,恶狠狠道:“要不是你占着我的身体,我现在就杀了你!”
法海仰头跟我对视,表情无所畏惧。从他的眼睛裏,我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真的很吓人。
我慢慢冷静下来,一把扔掉碎片,揉了揉眼睛。法海低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后,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无魔不成佛。或许你,就是上天派来,助贫僧成佛的魔。”
“不错,我就是魔,是天下最大的大魔头。”我向他呲了呲牙,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很邪恶地笑了起来,“你不吃药是不是?好,既然你不爱惜我的身体,那我也不必再苦了自己。我现在就拿着卖你禅杖得来的钱,去风月渡找最当红的名妓,包她个三天三夜,给你好好破破色戒!”
说完,我起身就要往外走。没走几步,忽闻后面“扑通”一声,像是重物倒地,随后,一只脚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拉住了。
“不要!”
我回头一看,见是法海勉强从蒲团堆裏爬起来,竭力扑过来拉住我。
我一声不吭,蹲下来就去掰他的手。他脸色极为难看,显然正忍受着强烈的痛苦,却跟我拗上了劲,任我怎么掰都不肯放,低声重覆着“不要”。
“不要什么?”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瞇起眼睛问:“不要吃药,还是不要找名妓?”
“不要,”他眼神慢慢涣散开来,有汗珠不断自额间滚落,将整张脸蒸得湿漉漉,喃喃道:“不要……”
许是生着病的缘故,和尚咬字含糊。我得探过身去,把耳朵凑近了他口唇,才勉强分辨出,他说的是:
“不要走。”
我微微一怔。等回过神来,忽然发觉与法海已然近在咫尺,近到再往前一点,就能跟他唇对唇贴个正着。
说来奇怪,法海此刻虽用着我的脸,可给人的感觉,却跟我平时对着镜子看自己截然不同。尤其是此刻,整张脸湿湿的,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色气,仿佛刚同谁在榻上翻覆过云雨。
难道平时在别人眼裏,每次我刚洗完脸都是这副德行?
我浑身一个哆嗦,赶忙一使劲,彻底掰开法海的手。然后跳远了些,隔空威胁他说:“你吃药,我就不走。你不吃,我就去开荤。你自己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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