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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法海和许仙都被关进了县衙大牢。升堂时,许仙一口咬定对银子从何处来一无所知,显然是不想连累白蛇,法海又承认得很干脆,将罪责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很快,许仙就被无罪释放,法海因为自认是妖,被判了斩刑。县太爷还特别标註,必要时(即铡刀对妖不管用时),刽子手可运用一切刑罚手段将之铲除。
行刑的日子定在三日后,正午时分,菜市口。
被狱官从大牢押往菜市口的途中,法海坐在囚车裏,一直面无表情。即便被路人扔烂叶子和破鸡蛋,他也懒得扭头跟他们对视一眼。
事实上,他一直在想:
自己是很想收了青蛇,但其实,并非真的想要取他的性命。
就像此刻,无论待会的斩刑会导致谁的毁灭,都不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
既然不想要青蛇的命,那自己如此迫切地想要收了他,又是为什么呢?
仅仅因为他是只狡猾的小妖怪,还染上了点小偷小摸的毛病,就要跟他势不两立吗?
口口声声说着,是因为青蛇妨碍了自己报仇,所以才憎恨他。
可白虎精死在谁手裏,不是为民除害呢?
法海眼波微动,习惯性地去摸腰间蛇鳞,却摸了个空。他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现下的处境,抬起头来,就看见了前方早早候在那裏的白衣女子。
白素贞。
白蛇亦看向他,眸光覆杂难辨,可她的心思,法海一眼就看得穿。她既不忍见到青蛇的身体毁损于铡刀之下,又不想在许仙面前暴露自己是妖,站在那一动不动,内心却必定正陷入两难的天人交战中。
直到囚车从面前过去,她还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地黏着在他背后,脚下却像扎了根,怎么也挪不动一步。
于是法海知道,许仙一定也在人群中。
他相信白素贞是妖了吗?还是说,即便明晃晃的事实摆在眼前,也仍旧坚定地站在白蛇那边。
法海冷哼一声,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周遭形形色色的目光。人性的覆杂比妖难猜许多,他一向只除妖,不害人,便也懒得拆解。
其实只要法海想,这囚车困不住他。他之所以还坐在这裏,只是忽然很想看看,等到了铡刀落下的那一刻,白素贞究竟能不能做出抉择。
如果选择了做妖,就让她滚回她的修炼之地去,与他再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选择舍弃同伴,放弃成仙,也要留在许仙的身边——
那他就非收她不可了。
法海微微瞇起眼睛,他开始有些期待了。
然而,他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刻。
肥壮的刽子手将少年按在地上跪下,举起酒坛仰头灌下,猛地往铡刀上喷了口酒。正欲举刀挥下,却忽闻远远一声:
“刀下留人!”
这一声的震慑力极强,发声者显然修为了得,喊声裏含了内力,直接将铡刀震落在地。刽子手一屁股坐在地上,监刑官惊得站起身来,显然认出了来人:
“法海师父?这……这……您这是何意?”
我自白府前得到消息后,便一路飞奔往菜市口,一边飞,一边恨不得立刻将法海和尚骂个狗血淋头。
我原本以为,他再怎么恨我,也不至于真的要取我小命。可现在看来,他是宁肯与我同归于尽,也要置我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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